1月28日
那段时间一直做梦,梦里总有老家后面的那条河,宽阔的沙滩与河边年老的垂柳,柳叶与树干上的胡须总是一起垂下来直到河面。梦里也总是家里人,大家似乎在说些什么,却又不愿意让我知道。
我跟LP说我要打电话回家,总是梦到家里,但是我不记得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打,可能是在这边一直没有进展,五天以后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老爸踌躇着,终于告诉我说爷爷回老家了,我在纳闷,正住在我们家的爷爷怎么突然回老家了?我才反应过来,老爸告诉我,那天实际上已经下葬一天了——他们怕我在这边本来不稳定,怕我想得太多,终于选择没有告诉我。
我终于发现我离国内是那么的远,家里发生的事情我是那么的无能为力。我很后悔,为什么不早打电话?为什么我离这么远?可再多的为什么都无济于事,放下电话我终于爆发,第一次在老婆面前大哭一场直到子夜。
我想起很多年后,老爸老妈老了,他们怎么办。我跟一位朋友说等我稳定了,把老爸老妈接过来。她当时一针见血,你觉得你父母会愿意去一个满是黄头发蓝眼睛说得完全不同语言的国度吗?我一时语塞,我说那我可以在这边赚钱,可以换成不菲的人民币给二老寄过去——我说得自己都有些心虚。
在AMES的课堂上,老师要我们问同一桌的同学:“Talk me about your family”,我们桌只有三个男同学,三个同学的答案都是Wife。我笑着说“实际上我在澳洲什么都没有,除了老婆”,没有想到得到新疆和韩国两位同学的一致响应。老师让我们都说说去过什么电影院,看过什么电影,去过什么游乐场什么风景名胜,我才想起来我来这边从来没有去过这样的地方,任何看起来有点奢侈的东西从来都没有想过。
很多很多问题总是只摆在我们第一代移民面前,这是第一代移民的宿命,也是使命。
我觉得开始出来的时候我是做过心理准备的,现在真正面对的时候却并没有那么坦然。
1月21日
来了三个月,一直没有工作,最近有人非常急了,到了任何招工广告都要打电话的地步。
“您好,请问这里要拨草工人是吗?”某个公园要拨草的工人,我打电话过去。
“哦,是的”,那边迟疑了一下,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澳洲本地口音,我松了口气。
“我想申请这个职位。”我很诚恳。
“你以前拨过草么?”对方非常有礼貌。
“啊?我没有。”我有点慌,万没有想到拨草还是需要经验的。
“我们这里因为XXX1,XXX2,所以是需要经验的。”我没有听清楚她说的什么理由,但是这语调语气似乎只有《傲慢与偏见》中女主角才有,优雅而不容置疑。我觉得这位应该是位英国人。
“I'm willing to learn.”,我似乎言不由衷,有点结吧的用上了刚才老婆教的一句话。
“那我找一找现在正在做的那个女孩,她可能会愿意教你……”。她语气马上软了下来,我没有想到这句话会有这么大的能力。后面就是一些留下电话之类的,当然直到今天再也没有消息。
“Hello”,不知道那个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我必须要说“HELLO”,而不是“喂”。
“请问是James吗?”那边到是中文,这让我感觉很轻松。
“嗯,是的。”
“这里是XXX,你上次投过简历到我们公司,现在是否还愿意来我们公司呢?”
“当然愿意。”虽然不记得这是家什么公司,但是这是机会。
“好,我们一般会先有一个测试,你今天下午来我们这里吧。我们地址是XXX,下午1点怎么样?”
“好的,没问题。”
现在是11点半,当我在地图上找到他们的地址后,才知道我是不可能1个半小时到他们公司的,马上打电话改到1点半,想想两小时应该不错。
坐Train到CITY,再从CITY坐到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站,已经1点10分了,虽然说是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站,也离将近5公里。就这样提着装着中餐、水、一本找工作书与字典的背包,身着衬衫长裤皮鞋的我开始沿着地图找他们公司,心里则因为快要迟到而心急火燎。正是正午,墨尔本夏季的光照非常强烈,正是这光照让墨尔本气温有时能够保持在40多度,而现在我需要找到正确的路以最快的速度到公司参加所谓的测试。
在经历N次上坡下坡,N次想要快点买车,脚上打起两个泡后,我终于到了面试公司。实际上没有人Care我什么时候到,他们都是一样的,我去后给我搬了一堆的配件,要我组起来一台机器,同时告诉我要快,一般是半个小时组起来一台机器。
先五公里的高强度连续运动让现在停下来的我汗还是不停的流,从98年第一次组装计算机开始,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学校看机房,那个时候能够在学校看机房应该是计算机学生最向往的事情,天天修机器、组装机器、查网络、收机票,都快成了精,但是我却一直没有想过自己会要以此为生,离开学校后除了给自己装机器,就再也没有碰过。技术发展很快,很多技术都似乎没有见过了,还好功力深厚,至少看到那些东西面不改色。
时间是最重要的,为了赶时间,我直接用手去拆机箱的挡板,马上,右手大拇指肚被划出来一道大口子,血也跟着涌了出来,我赶紧用手把口子封起来,右手没法工作了,不过没关系,咱还有左手,可真正让左手上马的时候,这个时候终于知道了左手装那种小螺丝是多么的困难,汗流得更多了,血弄到了机箱风扇上,又弄到CPU风扇上,我很自责,仔细的把都擦干净,还好没有弄到主板上。
我太小心了,装的太细致了,每个主板上的跳线都是不一样的,我甚至为此还翻了主板的说明手册,而眼前就是一台马上能用的电脑,但是我也花掉了1个半小时,把面试的人找来后,他只随便看了一眼,便带我去见他们老总。
老总也是一位中国人,第一句就是问我是不是英语非常差,我一下不知如何是好,我说是的,所以我现在在AMES学英语,他说他这个人非常直,并且告诉我我的英语至少需要3年才能够学好,我不清楚他是如何得知的,事后想想可能是因为我用的中文写的简历,事实上我所有简历都是英文的,除了我在中文报纸上看到的两家中国公司。老总告诉我一般人半个小时就能够把电脑安装好,而我用了一个半小时,我说这些都是新的我需要先看一看,而且我怕把器件弄坏,都是先有把握才往上装的,我强调我的右手大拇指被划破,并且给他看,不过似乎他也是不Care的。无论如何是要谢谢老总的教诲的,问了些我住在哪里有没有车的问题后,本轮面试结束。